做三天彭水人 三天不够

来源: 发布时间: 2017-08-18


我要寻找这样的地方:在重庆,把重庆的夏天过成秋天。
  
我要长空鸟瞰草木幽深,我要夜凉如水清风徐来。我要随手剪下几片月光为纸,写信给城里的苦夏。我要采瓜摘果上山下河,不要空调不要麻将桌……
  
8月8日,彭水摩围山已是深秋。入夏以来,一直是深秋。

【花田错】
 
上午从彭水县城上摩围山,大厂、长岩、洋霍,导航随便选一个村,一路往上,30℃,25℃,23℃,温度一点点降,橘红的花田一片连着更大的一片扑过来。万寿菊是大朵的花,又是饱和度极高的橘红,大开大阖,轩敞热烈。

万寿菊花海

当地靛水街道党工委书记冯久洪说,万寿菊是当地烟叶栽种转型后的未来产业,仅这三个村,就种了3500亩万寿菊,每亩盛开鲜花2至3吨。7月开花,花期3至4个月,整个摩围山,采摘的花农,大小姑娘叔伯都有苗族人天生的好嗓子,以及灵机一动随机编词,每天都能唱万千版本的《花田错》。
  
但你要站下来听,站下来拍。
 
做彭水人的第一个上午,手机负荷过重——花田起伏错落,风吹片片成海。青山、花海、长空,所有自拍星人都像回到自己的母星,不用美颜相机,人人拍出来都是美人。
  
就看看花,那还是不够。

万寿菊含大量叶黄素

万寿菊含大量叶黄素,茎叶花皆可入药,海拔1200米到1500米的摩围山正是最好的天然花田。山东企业常驻摩围山,与当地花农定单种植、合同收购,提取的叶黄素最终变成电脑族常备的护眼保健品。花农种植一亩,纯收入1500元。
  
你也可以帮帮花农们——正是采摘的季节,人人可以动手。挎一个花篮,去花田摘半天花,花农忙不过来,雇人采摘的行情价:采一斤最低1角5,农人一天采10小时,能采400斤。冯久洪说,随便一个花农都欢迎你来摘。
  
城里采花被批手贱,花田采花是个什么体验?——放肆,自由。
  
重要的是,万寿菊有清润微苦的气味,蚊虫不爱。摩围山几乎没蚊子(手动比♥)。
 
【采蘑菇】
 
城里人吃蘑菇,很少采过蘑菇,摩围山能同时满足你这两个愿望。
 

赵冬生说起自家的蘑菇质量很自信

赵冬生的姬菇大棚在龙塘乡黄金村,3200平方米姬菇基地可以吃可以玩。
 
正是出菌的季,开敞式的铁架上整齐摆放着菌包,遮光、喷水、通风、降温、翻身,10天左右就能在菌包的小切口上采摘一茬,采一茬十几个工人要忙两三天,赶上这一波,是最好玩的时机——自己采。
 

冻库里的上等蘑菇

摩围山上没污染,水质空气都好,各种蘑菇长得欢腾,肉肥味美,又新鲜。赵冬生要求得严,整个大棚出菇要报废20%——胖了的不要,太瘦的不要,颜色不均匀的不要,泛黄的是被高温烧坏的,不要……意思就是,我们平常在菜市场买的那种黄黄细细的菇,还赶不上人家报废的。

认准优质蘑菇有技巧
  
大多数人看到报废样品,都恨不得自己采一车下山:亲自采,采完带走,5元一斤(城里人心头一紧);帮赵冬生采,他给你工钱,4角一斤,跟工人同价。
 
村支部书记高万强带我们去看另一片已经搭建好的大棚,年底就可以正式对游客开放体验采摘,整个规模是现有的几倍,采摘季几十个工人都不够。他说来来来,欢迎大家都来摘,顺便还可以烤烟叶。
  
摩围山的自然条件也适宜烟叶生长,仅润溪乡就有5.6万亩烟田。要感受一支烟怎样从农田来到手中,你可以试着将大片的烟叶卡进烤架送进烤房,感受低温中烟叶散发的淡香,不收钱。农户喜欢跟外来闲人闲侃,你多问一句,他就邀你来亲自上阵玩一把。

【做鸟人】
 
彭水一夜,要住空中木屋,做鸟人,头上顶松鼠,脚下是豪猪。

空中别墅

润溪乡的云游山空中别墅群,是渝东南首创的空中木屋。海拔1250米的松树、杉树混生林里,17栋木屋悬挂在树梢之上。晚来风疾,木屋在空中隐隐响动,分不清是风,还是树杈上的松鼠在跳来跳去。


还有余晖的时候,就在木屋下方扎一顶帐篷。森林是真森林,远远还有野兔、野山羊、豪猪观望,吓一声,动物们瞬间没进林子深处。

空中别墅处处似绿野仙踪般
 
夜里只有风和树叶的深谈。早上气象不同,森林边上是崖壁,往外看,是更低的莽莽群山和最远处的仙女山。在空中,人会有想飞的冲动。
  
森林湿润,有夜雨的话,早上起来林子里巡一圈,采的都是野生蘑菇。阳光从树顶缝隙钻下来,一束一束斜斜照见鲜嫩的菌叶,舒服。
 
润溪乡乡长张先顶说,他朋友来住,连续两周没订到房。空中别墅价格从两百元到七八百元,大房子能住五六人,一家人一栋,小的有情侣房,居然是圆床纱幔,淳朴的爱情想象跃然而出。
 
张先顶说,未来规划是要打造田园综合体,可以住,可以吃,可以玩,可以采摘体验,可以短期或者长期养老。润溪农民产业多:烟叶、万寿菊、农家小院、食用菌菇、大棚采摘、各种生态养殖,空中别墅只是二十多户农民自发参股的一个尝试项目,他们想要把这些产业立体结合起来,让人来,来了还留得住。

【动起来】
 
彭水第二天,要动起来。
  
摩围山上有专业的户外山地自行车赛道,爱运动的人怒赞。
 

石板路山地赛道

赛道有三部分,一部分是乱石泥巴的纯山地赛道,约7公里,业余选手要玩基本上是车骑人。第二部分是石板路,石板稍平,有一定坡度,算是中等难度。最简单的是柏油路面,是摩围山景区的森林公园路。
 

柏油路赛道

上午是最好的时间,一路骑行,一路都是云海跟着追。摩围山的云很亮,有明晃晃的光,不像城里看到那种棉花糖,很是提劲。穿过那些半山上的层层白云,和冒出云海的青山尖顶,一沉心,能听到乌江的流淌,更远,能闻到江南的花香。
 
摩围山上还有以穿岍、麻布坨地质奇观为依托的户外拓展运动组团,以九竹坎为中心的生态露营度假组团,每年的彭水户外挑战赛,人人都能动起来。


游客体验惊险刺激的漂流

再追着白云,下到大山的谷底,是阿依河。阿依河全程漂流13公里多,是个体力活。
 

阿依河美景一隅

救生员田仁华眼中的漂流是这样的:
 ——我们内测比赛,上半程20分钟,你们需要一个小时。下半程激流凶险,我们一个小时,你们要四个小时。慢慢玩,累不死你们,哈哈哈。
——上半程入口滑槽,每天都有人落水,我们救起来,大多数人都开心吼一句:好爽!
 ——翻不翻船,主要看你们坐的位置平不平衡,跟划船技术没多大关系:你们一般都没啥技术。
 ——小姑娘经常看到我们就说:哎呀,你都烤熟了,可以撕来吃了。所以你们要有思想准备哈。
 
景区“最好的讲解员”(沿河工作人员叫不出她名字的,都这样喊她)黄朝容是位苗族姑娘,她跟我们特别解密说,苗族女性地位很高,细致到那些洗手间,女士的窗户都比男士的修得更高。所以,要体验苗家的文化,要先从尊重女士开始。
 
【造纸术】
 
第三天,我们要去大山深处的“蔡伦部落”,要学最古老的手工造纸术。
 
朗溪乡竹板桥,18户人家家家都会手工造纸,但时代变迁,市场萎缩,手艺快要失传了。63岁的刘开胜还在每天坚持艺不离手。

刘开胜的农家小院

刘开胜的农家小院,在竹板桥一片台地上,山下就是阿依河。这老人可爱,我们一进门,他就从地上散放的一堆西瓜中挑了两个咔嚓切开:“翻砂的,随便吃。”
  
西瓜是自家种的,年产一万多斤,按他的说法:“人哪里吃得完哦,都是拿来喂猪的……”(正拿着西瓜的客人一愣)。附近家家都有瓜,吃不完,也没人要,运下山豆腐搬成肉价钱,卖不脱。
  
吃完西瓜,又煮上来一大筲箕糯苞谷,非要喊我们吃,吃完才带你去玩造纸。
  
手工造纸,从一根竹子到一张纸,有72道工序。开春砍竹,盛夏成纸,我们可以玩的是后半程:碾碎,搅浆,舀纸,揭纸……

家里的堆满了制作好的纸张

刘开胜带我们去他的加工厂,就在屋后的小坡上。春天砍来的竹子,砍成两米,一束束扎好,压破,放在浸泡池子里,一层石灰一层竹子,薄膜覆盖压好,用高温软化。

彻底软化的竹子轻轻一搓便散开

彭水为留住青山绿水,关了石灰厂,刘开胜说他要从湖南、湖北购买石灰:“运费贵得很,但是没得法,要环保嘛。”
  
池子里的竹子沤了120天彻底软化,刘开胜的手也被石灰沤烂了:“年年如此,石灰烧手。”

牛拉的碾子

然后洗净放进干池子发酵40天,等竹子彻底纤维化,再碾碎、踩料、搅浆。刘开胜的碾子跟别家不同,他心疼拉碾子的牛,专门在拉杠下方安装了滑轮,让牛拉得轻松点。

看舀纸不费劲,我试了一把。用舀纸特制的帘子伸入浆池,左一下右一下舀动,为的是让纸浆纤维均匀覆在帘子上,然后把帘子反扣在木板上,一张张一层层。待干,挤水,揭纸,晾晒,就是纯天然的竹纤维纸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几个小时后带走一张自己制造的纸,然而现实是,我舀出的纤维都太薄,无法成张。“舀纸是匠,揭纸是师”,看起简单做起难。
  
竹板桥手工造纸已有三百年历史。2007年5月,朗溪竹板桥造纸被收录进重庆市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2月,刘开胜被命名为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朗溪竹板桥造纸代表性传承人。
 
这两张证书仍然托不住造纸手艺的一点点沉没。现在的刘开胜,早上6点出门,先走40分钟山路,再开40分钟摩托车,去县城的蚩尤九黎城景区打卡上班,刷脸卡。他摇头说:“这个不能代签,人往镜头一站,刷一下,才认账。”
  
景区有72行商业街,召集传统的手工艺人,一人给一个小门面,摆好自己的家什,也动手做一做活路,向游客展示手艺。刘开胜的隔壁是黄杨木雕。这个舞台上,他们都是演员。

帮厨摆起长桌宴

他每天刷四次脸卡,一月休息四天,中午还要去帮景区长桌宴摆席,上菜。每个月要上传两张与来访者的合影,以示他在做传承的工作,这样一个月能拿5000元工资。
  
要去他家探访原生态造纸的人,要等到他下班或者休息。他十二分欢迎大家来。他说:“我们这代人手艺丢了,就再没人能亲眼看到纸从哪里来的了。”“哦,还有,西瓜随便吃,苞谷随便吃。”
  
彭水三天,还没来得及吃野生菌煮的腊排骨,还没来得及去鞍子苗寨,听农人劳作间想起想起就随口唱出的山歌,还没跟摩围山上的养蜂人追花去,还没在蚩尤九黎城看壮观的700人长桌宴。
  
去彭水,三天不够。

 
记者手记
 
习近平总书记在重庆召开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座谈会时强调,推动长江经济带发展必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使绿水青山产生巨大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
  
彭水县怎么做的?县委书记钱建超说,彭水有民族、生态、文化三张名片,把旅游产业作为发展生态经济的主抓手、全县第一支柱产业,坚定不移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之路。彭水的路要这样走:城旅融合、农旅融合、商旅融合、文旅融合,深度开发现代农业多种功能,同时融合当地民俗文化资源和旅游资源。
  
这不是讲台上的几句口号。在彭水,你可以亲眼看到:
  
没有开山采石的满目疮痍,青山依旧在,大地的底色覆上层层叠叠的绿;
  
山上、沟谷、坪坝的农户们,家家小院都素洁干净,彭水正在推广庭院种植,环保的经济作物万寿菊,耀眼的橘红点缀在青山的背景下,美得热烈。见着这大片的橘红,就知道到了彭水;
  
在村子的大棚里,各种食用菌、瓜果、鲜蔬,游客来了一年四季都有观赏采摘;
  
在大山深处的苗寨,在蚩尤九黎城,随时都能听到苗族人的好嗓子好歌谣,那是来自大地上的真正的中国好声音……
  
将总书记的高瞻远瞩落到实处。实处,是在结满瓜果的枝头,是在清清澈澈的一眼山泉,是在没有污染的大江大河日夜奔流,是大山上的每一棵树,每一片叶,是在人们舒展的笑容里……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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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廖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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